第(1/3)页 刘家寨,暖阁。 刘宗耀靠在太师椅上。 他年过六十,穿着一身暗纹福字绸缎夹袍,手里盘着两枚油光锃亮的狮子头核桃。 核桃在掌心里转动,发出咔咔的声响。 暖阁里生着三个炭盆。 用的全是上好的银霜炭,烧起来没有半点烟火气,只把屋子烘得暖烘烘的。 旁边站着个十四五岁的丫鬟。 丫鬟端着个白瓷痰盂,身子压得很低。 刘宗耀端起盖碗,刮了刮茶叶,喝了一口热茶,在嘴里咕噜噜漱了两圈,偏过头吐在痰盂里。 丫鬟的手一抖,茶水溅出两滴,落在地衣上。 刘宗耀盘核桃的动作停了。 他没看那丫鬟,目光依旧落在自己手里的核桃上,口中平淡地吐出几个字。 “手脚不干净,拖出去,十板子,这个月的月钱不必领了。” 两个守在门外的粗壮婆子应声而入,一人捂嘴,一人架住胳膊,那丫鬟连一声都未发出,便被拖了出去。 屋里坐着的另外三人,仿佛什么都未发生。 左首的钱老板慢悠悠地拨弄着手炉里的炭灰,右首的布商王掌柜用帕子擦拭着鼻尖的细汗,另一侧的杂货铺李老板则端着茶碗,吹着浮叶。 刘宗耀将核桃换到左手,这才把目光投向三人。 “帖子都收到了?” 钱老板放下手炉的铜盖,点了点头。 “收到了,明日午时,望月楼。” “说是统辖大人设宴,请咱们吃那个什么……火锅。” 李老板把茶碗重重往桌上一放,发出一声闷响。 “刘老太爷,您给咱们评评理!” “在座的哪个不是在灌县扎根三代以上的人家?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?” “他一个外来的统辖,拿些平日里喂狗都嫌臊臭的猪下水,冠个名头叫火锅,就下帖子请咱们赴宴。” “这是请客吗?这分明是在打咱们灌县所有体面人的脸!” 王掌柜连忙摆手,把声音压得极低。 “老李,慎言!人家手里握着兵!” “城外那几千骑兵天天在山道上操练,马蹄声我在城里都听得真切。” “有兵又如何?” 李老板脖子一梗,很是不服。 “咱们见过的朝廷官军还少了?前几年那个王统制,不也带着两千兵马?最后还不是被咱们喂饱了,客客气气地离开。” “这姓叶的才来几日?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,真以为凭着刀把子,就能在灌县一手遮天?” 刘宗耀抬了抬手,屋里的争吵声便停了。 “老李,你这性子得改。” “人家帖子发了,就是官面上的事,咱们不能不接。” “这帖子上盖的,是统辖衙门的官印。” “你不去,就是不给官家颜面,他有一百个法子让你去。” 钱老板叹了口气,脸上的肥肉堆在一起。 “老太爷,这哪里是请客吃饭。” “他姓叶的在城外收拢了七八万流民,那些人就是个无底洞。” “我听说他官库里的存银,已经快见底了。” 钱老板身子往前凑了凑,声音压得更低了。 “往年一入冬,大雪封山,城外那些流民冻死病死个大半,是常有的事。” “等到了开春,活不下去的那些泥腿子,为了换一口吃的,只能把家里的几亩薄田贱卖给咱们。” “城里的粮价也能顺势涨上一涨,这才是灌县几十年来的规矩。” 他用手指点了点桌面,目光扫过众人。 “现在倒好,他姓叶的弄出个火锅,用一堆下水和野菜,硬是把那些该死之人的命给吊住了。” “那些流民不死,咱们的地从哪来?粮价如何涨?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