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“陈青山,你今年多大了?” 废器房当院,铁三爷端着茶碗,眯着眼问。 陈青山垂着手站在最前头,恭恭敬敬:“回三爷的话,二十六。” “二十六。”铁三爷咂了口茶,慢悠悠地点头,“进宗门也有二十年了吧?” “是。” “二十年,练气一层。” 铁三爷把这两个数咬得很重,说完自己先笑了。 院子里二十来个杂役,跟着哄堂大笑。 笑声撞在四面土墙上,又弹回来,震得房梁上的灰簌簌往下掉。 站在前排的张猛笑的最响,还扭头冲身边人挤眉弄眼,仿佛这点谈资是他叔叔特意赏给他的。 陈青山低着头,没动。 这种话前身听了二十年。从“废灵根”到“费钱货”,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,早听出茧子了。 人活到一定份上,连脸红都嫌费力气。被人当众踩两脚,疼的早就不是脸,是肚子里那口咽不下、又吐不出的气。 “行了。”铁三爷摆摆手,笑够了才开口,“本月月考,老规矩。每人五十斤精铁,三日为限。” “交不上来的——”他顿了顿,目光从陈青山脸上刮过去,“月俸减半。” 队伍里响起一片倒吸气的声音。 五十斤精铁,对练气二层、三层的人是累。对陈青山这种废灵根、练气一层的,是要命。 废器房的月俸,是十颗辟谷丹。一颗顶十天不饿。 交得上活儿,丹药到手;交不上,铁三爷一句话,他这个月就得饿着肚子熬炉。 上个月他拼死凑了三十斤,垫了底。十颗辟谷丹,被扣得只剩三颗。 那三颗,他硬生生熬了大半个月,夜里饿醒过两回,肚子贴着后脊梁,打坐都坐不稳。 “都散了,干活去。”铁三爷把茶碗一搁。 杂役们呼啦一下散开,各回各的炉子。 陈青山刚要走,铁三爷又叫住他。 “你留下。” 陈青山心里咯噔一下,转过身。 铁三爷从袖里慢吞吞摸出一个小布袋,掂了掂,扔在他脚边。 “这月的月俸,先支你。” 陈青山弯腰捡起。 布袋瘪瘪的,入手就不对。他解开绳口往里一看,三颗黄褐色的辟谷丹,孤零零滚在袋底。 该是十颗。 “三爷……”他抬起头,“是不是数错了?” “数错?”铁三爷眼皮一翻,“你上个月月考垫底,三十斤都凑不齐,还有脸要满俸?” “能给你三颗,是看你二十年没功劳也有苦劳。”铁三爷哼了一声,“嫌少?嫌少你交够五十斤精铁来。” 陈青山张了张嘴。 道理他都懂。月考垫底要扣俸,这是废器房的规矩。 可上个月扣了七颗,这个月活儿还没干,怎么又只发三颗? 这分明是一茬一茬地扣,扣下来的辟谷丹,铁三爷转手就能拿去坊市换灵石。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。 这老东西扣的不是七颗丹,是把他往死里耗——耗到他熬不住、滚出废器房,那个炉子、那间屋子,就能腾出来安插自己人。这套路,铁三爷玩了不止他一个。 可明白又能怎么样? 他练气一层,铁三爷练气五层。一个照面,对方一根手指头就能把他摁死在炉子上。 讨? 拿什么讨。说理?这宗门最底下的废器房,从来就没有讲理的地方。 陈青山把布袋攥紧,重新垂下头:“……弟子明白了。” “明白就好。”铁三爷端起茶碗,慢悠悠踱回主屋。 走出两步,又像是想起什么,回头补了一句。 “对了,后院废器库三年没人清了,今晚你去理一理。理不出来,这三颗也别揣着了。” 说完,袖子一甩,进屋了。 陈青山站在原地,攥着那三颗辟谷丹,指节都泛了白。 “啧啧啧。” 旁边飘来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。 张猛。 铁三爷的亲侄子,练气三层,仗着叔叔是管事,在废器房里横着走。 “二十年练气一层,月俸扣的就剩三颗。”张猛踱过来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啧啧摇头,“陈青山,你这废材,活着不嫌丢人?” 陈青山没抬头。 王二装作添炭,李四低头捡钳子,几个爱看热闹的杂役,都把脸别了开去。 不是没听见。是不敢听见。 在废器房,替一个废物说半句话,比少熔一斤精铁还招祸。 陈青山心里反倒凉得很稳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