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次日寅时,明德楼的公鸡还没叫第二遍,薛明阳就自己醒了。 这在他十五年的人生里,开天辟地头一遭。 他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,扭头看了眼旁边的位置。 顾辞已经穿戴整齐,正坐在桌前闭目养神。 呼吸平稳,脊背挺直,像一尊小号的佛像。 薛明阳揉了揉眼睛,小声嘀咕:“辞弟,你什么时候醒的?“ “半刻钟前。“ “那怎么不叫我?“ “你自己醒了。“顾辞睁开眼,“今天状态不错。“ 薛明阳愣了一下,随即咧嘴一笑。 他确实状态不错。 昨晚那首笛曲像姑娘的手,把他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焦虑全捋平了。 一觉睡到天亮,中间连梦都没做。 隔壁床上,赵文翰已经洗漱完毕,正在用梳子仔细打理发髻。 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一截,眼底那层青黑虽然还在,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锐利。 “走。“ 顾辞站起身,拎起考篮。 三人推门下楼时,大堂里已经坐了十几个清河县的学子。 和昨天散场时的死气沉沉相比,今天的气氛明显好了不少。 有人在低头默背策论范文,有人在用筷子蘸茶水在桌面上画算学公式,还有几个昨天崩了心态的少年,虽然眼圈还红,但至少能正常吃饭了。 陈良坐在角落里,面前摆着一碗白粥和两个馒头。 “肚子好点没?“薛明阳凑过去问。 “好多了,昨晚休息得好,今天应当不会比昨天差。“ “这话说得对。昨天那破题都熬过来了,今天策论算学算什么。“ 陈良点点头,又低头喝粥。 周秉文从侧门走进大堂,扫了一眼众人状态,眉头舒展几分。 “吃完出发。“ 卯时三刻,清河县学子再次踏上青云桥。 桥头的小摊还在,换了新招牌,写着“策论必过糕“。 薛明阳瞟了一眼,没买。 昨天的教训还历历在目,那块被捏碎的糕点渣子,他到现在还心疼。 贡院大门准时打开。 搜检、点名、入号。 流程和昨天一样,但少了第一次的紧张和生疏。 学子们的动作明显利落了不少。 连陈良走过搜检台的时候,都没再像昨天那样腿肚子打颤。 顾辞回到丙字区六十七号。 号舍里一切如旧。 昨天那盆冰釜已经被撤走了,案板上只留下他自己摆放整齐的笔山和镇纸。 他坐下,取出砚台,倒水研墨。 动作不紧不慢,和在鹿鸣书院讲堂里练字时一模一样。 辰时正刻。 三声铜锣。 发卷。 上午场是策论。 顾辞接过卷子,将镇纸压好,目光落在卷面上。 只有一道大题。 “论安民之策。“ 题目下方附了一行小字:试以当下时局为据,论如何安定百姓。 顾辞看完题目,微微眯了下眼。 这题看起来四平八稳,像是考官懒得动脑子随手出的。 但恰恰是这种题,最见功力。 若是一味引经据典,通篇堆砌“仁政化民”的套话,那便是毫无建树的纸上谈兵。 可若是脱离州县实情,不知农事却妄自指点江山,又极易沦为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妄之语。 这道题的难度不在于写什么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