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入冬的第一场雪下过之后,清河县的气温便一日赛过一日的冷。 顾辞这具九岁的身子底子薄,早晚吹了风便容易手脚冰凉。 薛府的下人极有眼力见。 薛福早早就吩咐灶上备了姜汤,又给顾辞的屋里添了足足的银骨炭。 顾辞承了薛家的情,心里却惦记着清河村的家里。 他寻了个空档,托老常帮忙跑了一趟。 用薛家给的伴读月银,买了些厚实的棉布、两床新弹的棉被,外加几篓子耐烧的木炭,雇了辆骡车悄悄送回了顾家小院。 老常办事稳妥,回来只说顾家老太太瞧见东西,念叨了好几句辞哥儿懂事。 顾辞听完,心里那块石头才算落了地。 转眼到了鹿鸣书院上课的日子。 讲堂里的门窗关得严严实实,却依然挡不住顺着门缝钻进来的穿堂风。 学子们大多穿着单薄的秋日学子袍,冻得在座位上直搓手。 大奉朝的读书人讲究风骨,讲究安贫乐道。 哪怕冻得鼻涕直流,也要强撑着身板,手里捧着书卷摇头晃脑。 赵文翰家境殷实,书桌底下早就拢起了一个精致的黄铜火盆。 炭火烧得极旺,没有一丝烟气。 薛明阳更是夸张,怀里抱着个雕花的锡制手炉,膝盖上还搭着一条薛记绸缎庄出产的上等羊毛毡子。 他坐在顾辞旁边,热得鼻尖直冒汗。 “辞弟,你冷不冷。” 薛明阳把手炉往顾辞那边推了推。 顾辞摇了摇头。 他身上穿着薛府赶制的夹棉内衫,外头罩着学子袍,倒是不觉得难熬。 顾辞的目光越过薛明阳,落在前排几个同窗身上。 那几个学子冻得连笔都握不稳,写出来的字歪歪扭扭。 趁着吴教习转身在黑板上写字的功夫,前排的李姓同窗缩着脖子凑了过来。 “薛少爷,你这手炉借我捂捂手成不。” 薛明阳倒也大方,直接把手炉递了过去。 “拿去用。” 李同窗如获至宝,抱着手炉长出一口气。 “这鬼天气,真是要命。” “南街那家炭铺也太不会做生意了,这都入冬了,也不见他们派人来书院门口支个摊子。” 旁边另一个同窗跟着附和。 “就是,让我等读书人亲自去市井街头跟那些商贩讨价还价,成何体统。” “买少了不够烧,买多了又拎不回来。” “真真是有辱斯文。” 顾辞端着茶盏,听着这几人的抱怨,唇角微微扬起。 大奉朝的读书人,把面子看得比天还大。 宁可冻着,也不愿沾染满身铜臭去市井里讨价还价。 这哪里是抱怨,这分明是白花花的银子在招手。 散学的钟声敲响。 学子们如蒙大赦,三三两两结伴往外走。 薛明阳拎着书箱,跟在顾辞身后往薛府的骡车方向走。 “辞弟,今天吴教习留的那道算学题,你回去得给我讲讲。” 顾辞停下脚步,转头看向他。 “算学题不急。” “薛兄,你想不想让令尊再夸你一回?” 薛明阳的眼睛顿时亮了,胖脸上的肉跟着颤了两下。 “想啊。” “辞弟你有路子。” 顾辞看着鹿鸣书院朱红色的大门,轻声开口。 “书院里这帮同窗,个个都冻得跟鹌鹑似的,却又拉不下脸去买炭火。” “这是个送上门的买卖。” 薛明阳挠了挠头,一脸茫然。 “买卖。” “可是我家是开绸缎庄的,不卖炭火啊。” “南街那几家炭铺,背后的东家脾气臭得很,连我爹的面子都不一定给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