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章 高天厚土,樊家烟火-《山的这边山的那边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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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亲樊守义从生产队劳作刚回到家,他习惯性地蹲在大门口的墙根下,“吧嗒”着旱烟,烟锅子在鞋底上磕得“咚咚”响。他脸膛黑红黑红的,单脊背结实宽厚,常年弯腰劳作,身形微微佝偻,手掌厚茧丛生,指节粗大变形,裂口纵横,沾满麦芒、泥土与草屑,那是常年握镰刀、扶锄头、攥缰绳磨出的印记。
他只上过村庄里的小学,但性情淳朴坚韧,沉默寡言,认命却不消沉,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,被土地束缚,被岁月打磨,在贫瘠的岁月里,以最朴素的韧劲,看着大山,守着田地,熬着烟火,于风霜劳苦中,撑起了这个家的一片天。
此刻,那双浑浊的眼睛正盯着面前的三双鞋底子。家里的三个娃,站成一排。
老大樊景贵,身板壮实,古铜色的皮肤透着一股野性。半大小子,已经是十五岁的年龄了,按乡下人的说法,虚岁已经吃十六岁的饭了。初中毕业之后就在家里帮父母干农活,他刚从生产队里回来,满手泥土,眼神里是这个年纪该有的莽撞与冲动,却也藏着一份护家的沉稳。
老二樊景惠,是个女娃,眉眼随娘,温顺得像只羊羔。她低着头,背着一个与她年龄不相称的背篓,里面是刚打回来喂猪的野菜,小小的身子缩在那里,仿佛这山里的风一吹,她就会被卷走似的。
老三樊景云站在中间,他是整个樊家最特殊的存在。
十一、二岁的年纪,身形清瘦,甚至可以说有些单薄。但他的脊梁骨,却是直的。他站在那里,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褂,裤腿上还沾着刚从山上砍柴回来的草屑。他和父亲、大哥一样,皮肤被晒得黝黑,可那双眼睛,却亮得惊人。
那是一双藏着光的眼睛。
在这片灰蒙蒙的黄土世界里,这双眼睛显得格格不入。里面没有麻木,没有认命,只有一种焦灼的、不断翻涌的渴望。像是一头困在兽笼里的小兽,明明被铁链锁着,却始终盯着笼外的千山万水。
樊守义把烟锅子一磕,闷声开口:“景云,咱爷俩今儿个把话说透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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