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波茨坦,无忧宫西翼二层,那间挂着三幅大地图的小房间里。 常德胜跟着维蒂希中将走进门,脚底板刚迈过门槛,眼睛就在里面扫了一圈。 房间不大,三十个平米撑死了。朝南一整面墙都是落地窗,外头的太阳光哗啦啦泼进来,晃得人有点儿眼晕。左手边墙上钉着三幅地图——世界地图、欧洲地图、德意志帝国地图,比例尺都挺大,图上的国界线、铁路线、河流密密麻麻,跟CAD总平面图似的。 屋里站着俩人。 靠窗那边,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,背着手,正仰头看那幅世界地图。个儿挺高,得有一米八五,比常德胜还猛点儿。他身上那套普鲁士陆军将官礼服穿得笔挺,胸前挂着一溜勋章,都是挺大个的,腰带上还挎着把仪仗刀,看着还挺威风的。 这人站得笔直,下巴微扬,一副谁都看不起的模样儿。 常德胜心里立马就有数了。 介主儿他认识,不,是“上辈子”在历史课本和纪录片里见过。威廉二世,德意志帝国皇帝,普鲁士国王,未来的“威廉大嘴巴”,一战的主要责任人之一。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:历史书上说他左手残疾,性格敏感、冲动、爱表现、什么都要插手。得,介不就是个事儿逼甲方吗?比我们设计院那老王总还难伺候。 然后他目光往右挪了挪。 桌子那头,站着个老头。 六十岁上下,背有点驼,头发花白,梳得一丝不苟。脸上皱纹挺深,看着有点苦命相。 他也穿着普鲁士陆军将官服,肩章上是两颗将星,是中将。没戴勋章,手里捏着个放大镜,正低头看桌上那张等高线图。 看得很仔细,放大镜一寸一寸地挪,那架势,跟那谁在工地验收时拿靠尺量墙面平整度差不多。 常德胜心道:介老爷子是谁?不会是......施里芬伯爵吧?未来的德军总参谋长,“施里芬计划”的制定者? 他脑子里那本账“哗啦啦”翻开了: 介个施里芬怎么也来了?不会是被我那篇“战术想定”答卷给“扇”来的吧?我的蝴蝶效应扇扇甲午就得了,怎么连欧洲介潭水也搅和起来了? 介效应是不是忒大了点儿! 不过话说回来……他瞅着那个疑似施里芬的老爷子专注的侧脸,心里嘀咕:老爷子,您那计划(施里芬计划),我上辈子在军事论坛上跟人掰扯过无数回。哪怕您那接班人小毛奇不瞎改,原封不动执行,成功率也不大啊。 兵力不够,后勤不足,比利时人抵抗得太卖力气,还有就是英国佬的“不理智参战”……介些都是硬伤。 要不……我给您想想办法,改改?介改计划的好处费...... 还有,就不知道眼前介位“威廉甲方”能不能听进去一点儿了。 他这边正琢磨着,维蒂希中将已经上前一步,“啪”一个立正,敬礼,然后用德语高声报告: “陛下!伯爵阁下!清国留学生常德胜带到!” 威廉二世转过身。 常德胜看清了他的正脸,方下巴,高鼻梁,嘴唇上头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八字胡,胡尖还微微翘起。眼睛是蓝色的,也不拿正眼瞧人,一副老子什么都懂的模样。 啧,标准甲方面相。常德胜心里评价。 他没敢多看,赶紧上前两步,走到屋子中央,面对威廉二世,腰一弯,九十度,标准的普鲁士鞠躬礼。 他此刻心里想的是:鞠躬就鞠躬吧,以后我当大总统的时候,你可得支持我啊...... 然后他直起身,又转向施里芬,“啪”一个立正,行了标准的普鲁士军礼。 施里芬这才放下放大镜,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。眉头皱着,像在打量一只突然开口说人话的猫。 不用说,又是个白人至上的军国主义分子。 威廉二世没说话,只是朝施里芬使了个眼色。 施里芬会意,往前走了半步,开口说话了: “常学员。” 他说的是德语,一口标准的汉诺威正音。 “三天前,兴登堡少校在波茨坦训练场组织了一次实弹射击验证。一个标准的75毫米炮兵连,六门炮,在两千五百米距离上,对你答卷中描述的那种‘Z字形堑壕加铁丝网’的模拟阵地,进行了十五轮齐射。” 他顿了顿,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,扫了一眼: “阵地上按照一个步兵连的密度摆放了木头假人。射击结束后清点,‘伤亡’的假人数量……不到百分之十五。” 他放下文件,看向常德胜: “你怎么看?” 常德胜几乎没犹豫,张口就答: “伯爵阁下,百分之十五都高了。” 施里芬眉毛皱了一下。 威廉二世“哼”了一声,没说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