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1/3)页 灌县的冬天,比叶无忌想的更难熬。 他们这支兵马来灌县时,正值深秋。 错过了春耕,也错过了秋收。 地里连根菜叶子都没剩下。 起初的粮食是找余玠借的,那点存粮本就不宽裕。 萧玉儿从黑水部打通了商道,用盐换来一批牛羊。 可八万张嘴天天睁开眼就要吃饭,日日吃肉,家里有矿山也禁不住这般耗费。 屯田点虽然分了地,但秋末才翻的土,冬麦种下去的不到三成。 真正能收粮,最快也要等到明年五月。 中间这几个月,全是空档。 程英已经把粮仓的存粮算了三遍。 粟米、糙麦、陈稻,加上黑水部换来的青稞,撑到来年正月没问题。 可正月之后呢? 她把账册摊在叶无忌面前的桌上,指着数目一条条地讲。 “粟米日耗六百石,这还是每人每日只给六两的算法。” “骑兵营和巡防营吃得多,要另加。” “从黑水部换来的那批牛羊肉,今日已经用掉大半。” “再这么吃下去,盐坊一个月的进项全贴进去都不够。” 叶无忌翻着册子,没吭声。 程英又道:“黑水部那边,杨雄传了话,牛羊价钱要涨。” “入冬之后草场枯了,他们自己也不宽裕。” “拿盐换可以,但数量得减。” 叶无忌把册子合上,靠在了椅背上。 这笔账他心里有数。 灌县不缺盐,不缺兵,缺的是粮。 粮食不能凭空变出来。 成都府那边被李文德卡着,官面上的粮道走不通。 余玠的制置使衙门倒是借了一批,可那是人情债,不能总借。 上回议事时他就说过,灌县要站稳,得让人看到这地方能自己养活自己。 眼下看来,话说得容易,到了冬天就得见真章。 杨过从外面进来,身上带着一股松脂气,袖口还沾着木屑。 他从山上带人砍柴回来,脸被冷风吹得发红。 进门就端起桌上的茶碗,一口喝下大半。 “师兄,柴倒是够烧了,可山上猎物少得可怜,兔子都被打光了。” 杨过放下碗,用手背擦了擦嘴。 “我带人转了半座山,只打到三只野鸡两条蛇,八万人呢,塞牙缝都不够。” 叶无忌没答话。 杨过又道:“骑兵营那帮小子不挑嘴,给碗稀粥就能对付,可训练进度会往下掉。” “人饿着肚子骑马,腿上没劲,夹不住马腹。” “东棚那边更愁人,好些流民已经开始挖野菜根了,山上能吃的草根快被刨完了。” “再过半个月,连草根都剩不下。” 程英道:“我让人去附近村寨收粮了,可村寨自己也不富裕,肯卖的不多,价钱还高。” “上回从城南刘家寨收了八十石糙麦,他们要了平时两倍的价。” 叶无忌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 院子里那棵老槐的枝丫光秃秃的,挂着一层薄霜。 城墙外有风吹过来,风里夹着流民棚那边断断续续的咳嗽声。 这个声音,他最近听得越来越频。 上回程英从医棚拿回来的报数,东棚有十七人染了寒疾。 今日怕是不止这个数了。 蜀地冬天不下大雪,却阴寒入骨,雨雾钻进棚缝里,人睡一夜起来浑身冰凉。 北地的冷是硬冻,扛一扛便过去了。 蜀中这种湿寒往骨头里钻,不发出来就沤在体内,轻则四肢酸麻,重则卧床不起。 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。 牛羊肉太贵,不能天天吃。 粟米管饱,但没有油水,人扛不住冷。 猎物打光了,鱼塘还没挖。 蔬菜倒是有些存货,萝卜、芥菜、冬笋,可光吃这些,身子撑不了多久。 关键不在食材种类,在于怎么让有限的东西养活更多的人,还得让人吃下去能暖和。 叶无忌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。 他想起了一件事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