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2/3)页 拨号盘转动的每一声都扯着神经。 铜线圈在指尖绕出深红的勒痕,听筒里杂音嘶嘶作响,像隔着大洋刮来的沙暴。 “……谁呀?” 电流也滤不掉那声音里的皱纹。 喉头猛然发紧:“妈。” 听筒那端传来瓷器轻碰的脆响。 很长很长的寂静里,只听见细微的抽气声。 “丫头……” 母亲的声音突然塌陷下去,“身上……衣裳够厚吗?” 这句话像拧开了某个阀门。 她顺着电话线滑坐到地板上,额头抵着冰凉的墙纸:“我错了……那天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……不该朝他摔门……” 听筒里传来布料摩擦的窸窣,像有人在反复抹着脸:“你哥那晚在院里坐到后半夜,烟头扔了一地……我问他,他只说‘雨水该恨我的’。” “到底为什么?” 她把听筒攥得发烫,“林国正是不是——” 母亲深吸气的声音穿过滋滋的电流:“有些脏东西,你哥宁愿自己沾手……可你这半年寄回来的信,字字都在往下瘦。” 电话那头的声音停了一瞬,气息在听筒里变得绵长。 再开口时,每个字都像是被仔细抚平了边缘:“你哥哥查清楚了。 那个人……姓林的,底子不干净。 不是穿上警服之后的事,更早,早在他进警校之前。 他家里那时太难了,父亲等着钱救命。 他走了岔道。” 她吸了口气,声音压得更低,却像砂纸擦过硬木:“他和深水埗早年一个叫吴振坤的人,有过牵扯。 钱后来是还上了,警校也考上了,可那截不光彩的过去,终究是落在了别人手里。 现在,人家就是捏着这个,逼他做不该做的事。 还想……还想顺着这条线,攀上你,染指我们何家。” 陈兰香的语调渐渐绷紧,掺进了劫后余生的战栗:“那个吴振坤,已经进去了。 事情闹得很大,牵扯了不少上面的人。 雨水,你想想,这样一个人,那些过往像影子一样跟着他,能给你什么真心?他连这些都瞒着你!暗处还有毒蛇吐着信子!万一……万一他扛不住,或者旧事哪天又被翻出来利用……你怎么办?咱们家怎么办?你大哥他……他是不得不快刀斩乱麻,宁可让你现在怨他,也不能看你日后跌进火坑里!他不说,是怕你知道了,心里更疼,更没地方搁这张脸啊,傻孩子!” 那些话语,像淬了冰的薄刃,悄无声息地划开了何雨水心底最后一丝朦胧的暖意和残留的念想。 原来,“不配” 这两个字底下,埋着见不得光的泥泞和随时可能引爆的雷。 原来,兄长早已看清了全部的污浊与险恶,宁愿自己吞下她的误解和怨怼,也不愿她有一天被拖进更深的漩涡,摔得更重。 “我……懂了……” 喉咙里挤出的声音抖得厉害,几乎拼不成句子,“妈……我……我对不起大哥。 我太蠢了,只顾着自己那点难过……” “唉……你能明白他的苦心就好……” 听筒里传来压抑的抽泣声,“雨水,好好读书,换个地方静静心也好。 你哥他……一直惦记你。 他说什么学不好别回来,那是气话,是激你呢!他心里舍不得!” “妈!” 何雨水猛地用手背抹过眼睛,湿意被迅速擦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土而出的硬气,既是对电话那头的保证,也是对自己立下的誓言,“您告诉大哥,我不会给他丢脸。 我一定学出个样子。 以后……我要变成能帮到他、帮到家里的人。 我再不犯糊涂了!” 就在这时,背景里传来门轴转动的轻响,一个沉厚的、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,模糊地问了句:“妈,和谁说话?” 是何雨注。 他回来了。 “柱子!是雨水!雨水来的电话!” 陈兰香立刻扬声道,语气里混着欣喜和催促,“雨水,你大哥在这儿,你跟他说……” “妈!” 何雨水却急急截断了母亲的话,像是用尽了刚刚积蓄的勇气,声音里还残留着未褪尽的窘迫和新鲜出炉的执拗,“我……我今晚的功课还没收尾。 第(2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