95.混账!给我拿下!-《公子,妾身邀你扛牌坊》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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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郑娴儿甩开官差,扑到黎县令的面前高声大嚷:“圣旨是假的!你仔细想想,那圣旨,他是不是最多只给你看了一眼就收起来了?他是不是不敢拿出来给你细看?因为他心虚!他是假的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这刁妇,一派胡言!”钦差大人简直恨不得亲手撕了郑娴儿。

    黎县令和曾巡抚的眉头都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在这桩案子里,他们的立场跟钦差大人是一致的,但这并不代表他们愿意为了这个“立场”而干犯欺君之罪啊!

    郑娴儿的那番话其实经不起推敲,可是架不住钦差大人这几天的表现太反常。几桩事凑到一起,曾巡抚和黎县令居然真的起了疑心!

    想想看啊:真的钦差哪有不听劝坚持要在正月行刑的?真的钦差哪有着急忙慌地在小县城杀这么多人的?那么多不合规矩的事,都是钦差大人坚持要做的,这件事——真的很蹊跷啊!

    “学政大人,您看……”黎县令将目光转向了一直充当看客的学政大人。

    后者捋了捋胡须,一脸为难:“钦差大人是大理寺的人没错,这一点本官可以作证。但……圣旨的事,本官可就不知道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难道连你们也要质疑本官不成?!”钦差大人是真的要炸了。

    黎县令与曾巡抚对视一眼,小心翼翼地道:“卑职不敢。只是……事关重大,不得不小心谨慎。请大人稍安勿躁,待抚台大人请示了皇上再作决定也不迟。”

    “荒唐!简直荒唐!”钦差大人暴跳如雷。

    郑娴儿在一旁凉凉地道:“黎大人看明白了没?有人不敢等京城的消息呢!你们知道这位‘钦差大人’为什么急火火地提前行刑吗?因为再耽搁几天,他的身份就败露了!”

    钦差大人终于还是忍不住把最想说的那句话喊出来了:“给我杀!杀了这个刁妇!”

    “这……”官差有些为难。

    不是因为不敢杀郑娴儿,而是因为他们大多数是县衙的官差,这会儿也有点儿怀疑这位钦差大人的真假了。

    当然也有少数几个是钦差大人的亲信,可他们的话,此时已经没有人相信了。

    僵持片刻之后,终于有人向着郑娴儿举起了刀。

    “楼家贞妇不能杀!”监斩台的背后忽然响起了一片高呼。

    钦差大人暴躁地转过身去,便看见一大群身着儒袍头戴儒巾的书生昂首挺胸地走了过来。

    看数量,恐怕全县念过书的人都来了。

    为首的正是陈景行。

    小枝走在那群人的最后面,向郑娴儿点了点头,示意一切顺利。

    众书生一路向前,直冲到了高台之上。

    乱成一片的围观百姓发出了惊喜的呼声。

    随后便自觉自发地跟着书生们喊了起来:

    “楼家贞妇不能杀!”

    “读书人不能杀!”

    “桑榆县的文脉不能断!”

    “打死假钦差!”

    ——又绕回来了。

    郑娴儿仰头看看那柄长刀,不屑地笑了笑:“钦差大人,您若是杀了我,那就表示您是心虚了。今儿就算您真的杀了这些书生和他们的家人,桑榆县的百姓也不会允许您活着回到京城去了!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你们桑榆县果真惯做煽动百姓之事!”钦差大人气得站都站不稳,只好坐了回去。

    郑娴儿不急不躁,随手捋了捋刚才被官差失手扯乱了的头发,淡然一笑:“大人息怒,这会儿您喊打喊杀可没用了!普通百姓或许容易煽动,读书人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!除非您此刻拿出圣旨来给几位大人和书生们验看一遍,否则今日恐怕不会有人再信您了!”

    “你!”钦差大人气得又要站起来。

    郑娴儿向他摆了摆手:“大人息怒哇!气大伤肝,上了年纪的人,要保持心平气和才能长命百岁哦!”

    不远处一个身上捆着草绳的小女孩“嘻”地笑了出来。

    小女孩的母亲同样五花大绑地捆着,乱七八糟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,只有一双眼睛从发丝的空隙之中透出了些许亮光。

    郑娴儿的目光从那对母女的身上移开,看向她们身前身后那一大片被绑着的囚犯。

    他们的姿态要多狼狈有多狼狈,只有那一双双眼睛里,还闪着希冀的光。

    再看向远处仍在躁动着的人群,郑娴儿的心里闷闷地痛了一阵。

    今天这场混乱,不知有多少无辜的看客要受到牵累。

    但……应该是值得的吧?

    此时以陈景行为首的一众书生已经完全冲上台来,以保护的姿态把“囚犯”们围到了中间。

    小枝来到郑娴儿的身旁,撞开官差,抓住了郑娴儿的手:“你没事吧?”

    郑娴儿向她点了点头:“没事。”

    远处,一直目不转睛地盯着这边的楼阙悄悄地松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钦差大人在身边小厮的反复安抚下勉强找回了几分气势,站了起来:“郑氏,你今日胡搅蛮缠、扰乱法场,最无可恕!就算你是贞妇……本官回京之后也定会参你一本!”

    “请便。”郑娴儿摆了摆手,满不在乎。

    钦差大人生怕自己被她气死,只好移开了目光。

    曾巡抚很没眼色地凑了过去:“大人,要不……您把圣旨拿出来给那帮书生看看?”

    钦差大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,最后还是不得不黑着脸解释道:“方才已经叫人回去拿了。”

    曾巡抚与黎县令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
    从此处到县衙,快马加鞭应该用不到两刻钟,算上进出县衙的时间,来回半个时辰应该够了。

    那就等呗!

    钦差大人看见他俩的神情,气坏了:“先行刑!等事情解决了,那道圣旨你们要看八百遍都行!”

    曾巡抚坚定地摇了摇头:“大人恕罪。此事重大,若有差池,卑职等担待不起。”

    言外之意就是:我们怀疑你是骗子,所以你需要先证明身份再办事。

    这年头的地方官,都嚣张成这个样子的吗?!

    钦差大人气得眼前一黑,终于成功地昏了过去。

    郑娴儿和小枝相视一笑:京城里来的钦差大人,也不过如此嘛!

    死囚们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,一改先前无精打采的样子,一个个都精神百倍起来。

    押着郑娴儿的那几个官差看清了风向,早已悄无声息地放开了她。

    郑娴儿下意识地向楼阙的方向走了几步,被小枝拖了回来:“不许去!”

    郑娴儿回过神来,苦笑连连。

    她知道不该过去的,可是双腿偏就不听使唤了。

    好想奔到他身边去,看看他有没有受什么伤、有没有冷着饿着……

    可是顾虑到自己的身份,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敢。

    权衡之下,郑娴儿只得在后面的那一大片老弱妇孺之中寻找楼家其他人的踪影。

    在陈景行那帮书生的帮助下,人很快就找到了。郑娴儿快步走了过去。

    官差象征性地阻拦了一下,并没有很坚持。

    一路从素不相识的死囚面前走过去,郑娴儿收获了无数声感激的、敬重的呼唤,耳边听到的尽是一声声“楼三奶奶”,以及老人们不住念佛的声音。

    走到楼家众人面前,无精打采的铮哥儿扁了扁小嘴,向郑娴儿伸出了小胳膊。

    郑娴儿忙在胡氏面前蹲下来,接过了那个可怜的小家伙。

    这些日子,小家伙瘦了不少,原先肥嘟嘟的小脸变得尖尖的,格外可怜。

    胡氏抬手擦了擦眼泪,腕上的铁链叮当作响。

    郑娴儿低声问:“接下来该怎么办,你们有数吗?”

    胡氏摇头。

    奄奄一息的楼老爷子在一旁咳道:“再等等……就快来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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